尽管留恋,纵然不舍,隆隆作响的推土机已经推平了左邻右舍的楼房和平屋。儿子传根又像催命鬼一样不断地在身边又推又拉,半哑昌良无可奈何地离开老家,住进了新建小区那间昏暗的老年房。
凭良心说小区的总体环境比老村庄不知好了多少倍,一排排六层楼房,整齐划一,一条条水泥道路,平坦宽阔,行道树绿荫蔽日,小草坪繁花似锦,在小河桥头讲大道,去中心广场跳排舞;公共图书馆看报刊,老年活动室打麻将:男女老少各得其所。只可惜,这设在底层的老年房过于狭长,除了中午能在朝南的前房见到一会儿阳光,其余时间都是不见天日,再说,以前在老家吃过早饭还可以在花坛里莳花弄草,到屋前房后的空地上种菜、摘瓜,可是现在这绿油油的一片全是花草树木,公共绿地,说是不能破坏的哦!半哑昌良只得睡到日高三丈,吃好早饭(也算是中饭)提前去老年活动室抢占一个位置,从九点开始一有搭子就开始打麻将,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再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如此而已。
儿子传根可比老头子潇洒多了,他以叁仟贰佰元一平方的价钱卖掉了一套白坯房,还清了所有债务,听人说这房价还会不断地往上涨,另外三套屋子他就不急于出手了,装修一间向阳的房间作为自己的窝,其余全都出租给了一家工厂,让他们隔成很多间作为工人宿舍,这每个月的房租可是很可观的哦!
他如今玩的可是快来快去的“牌九”或“梭哈”,牌桌上的钱一叠叠来来去去,赌博的地点也是“狡兔三窟”:废弃的厂房、野山荒郊、宾馆大厦,古寺破庙等等。他们有专门的组织,赌头会安排好一切。一段时间下来,传根可是见到大势面了,人家都是开着车来的,拎包里全是红票子,有的还跟着保镖,自己算什么?一只小虾米而已。
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在这种赌场里,传根当然只有输的份。他从中知道了“钱就是胆,胆大才能赢。”于是咬咬牙,又卖掉了一套房子。包里有钱了,韬光养晦,暂时不去大赌场,在棋牌室里练练身手,捞它一把可是十拿九稳的。
不愁吃不愁穿,手中闲钱天天有,虽然都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父子俩生活倒真的是十分滋润。
尽管传根像只“无脚猢狲”,不在家吃饭,不在家睡觉,他俩是难得在一起说上两句话的。但是,半哑昌良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他真心希望儿子能早日结婚成家,给自己留个后代,为家中传一条根。可是看传根如今的做派是不想被老婆缠住的,再说小区里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穿着花里胡哨的姑娘多的是,这小子今天搭一个,明天又换一个,只要有钱还不比有老婆的潇洒。
终于有一天,喜从天降,传根也交上了桃花运,他兴致勃勃地领着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人来见半哑昌良。二个人说是要结婚了,异口同声地要求作为父亲的昌良拿出多年的积蓄为他(她)们装修新房,三个人比比划划地折腾了一整天,昌良还是没有搞出一点头绪。
在棋牌室,“快嘴七嫂”神神秘秘地将半哑昌良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和他比划了大半天,昌良这才知道了和儿子一起来的那个女人的来历。
这女人是传根在棋牌室认识的,赌性比传根还大,她是邻村“癞头阿二”的老婆,名叫蔡淑琴,从小没有好好读书,十几岁就跟着她姑姑学裁缝,别看她文化不高,天资可非常聪敏,几年下来成了周边有名的巧裁缝。别的裁缝量体裁衣要比比划划好一阵子,她只要略略的量一下你的身体,就可以脱手裁剪,而且缝好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不合身的。因而逢年过节找她做衣服的人总是挤得满满的。因为“癞头阿二”的哥哥是一家社办服装厂的厂长,为了能进服装厂,所以蔡淑琴“屈尊”下嫁“癞头阿二”,不料这厂长哥哥因贪污公款被撤职查办,进厂的事也就告吹了。
原本就不般配的婚姻这就出现了裂痕,夫妻俩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蔡淑琴连做裁缝的心思也没有了,于是就到处赶赌场(那时还没有遍地开花的棋牌室)。她不打麻将,就喜欢打牌九,干脆利落,输得快, 赢得也快,想赌就押钱,不想赌就拍拍屁股走人。被捉赌的抓住了,就来个一哭、二闹、三撒泼,别人也拿她没办法。慢慢地她在圈子里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大了。
如今,她搭上了传根,对半哑昌良来说到底是祸还是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