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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  [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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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17 09:13:43 来自 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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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
夕阳,残云,晚霞。几缕余晖斜斜漫进窗,静静落在写字台的吊兰上,像是给叶片镀上一层柔和的金。他望向窗外,风卷流云,一颗安然的心,被这落日轻轻揉碎。屋内浮尘在光束里起落,像一群金色的蝴蝶,灵动可爱;又似飘忽的精灵,缥缈难寻,引着人沉入绵长的遐想。
落日的光,也落在一张黑白老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照。五十余载光阴流转,日晒、潮润、虫蚀,照片早已泛黄斑驳,边角残缺,影像慢慢模糊。可这份残缺,反倒沉淀出厚重的沧桑,旧相纸里依旧涌动着滚烫的青春,独属于那个年代的芳华。
照片里的少年身着灰中山装,内搭白衬衫,面容白净,浓眉舒展,目光望向远方。是当年流行的三七分短发,露出双耳,清清爽爽,精神利落。他身侧靠前一点,是梳着长辫的姑娘,扣着纽扣的灯芯绒罩衫,圆脸带着浅浅笑意,轻轻依偎在他身旁。想来该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经亲友牵线,他们赴一场约定。初见时他腼腆开口,她含羞应答。之后他蹬着自行车,载着她去往余姚国营照相馆。在摄影师的指引下,那一瞬的欢喜与心动,就此定格在这张泛黄的相片里。
少年本是地道农民,余姚姚北公社生产队的社员,还兼任村里的出纳会计。生火做饭、下地挣工分、打理家事,把日子打理得妥帖安稳。姑娘也是农家女儿,在低堂公社的乡办厂做工,农忙时节回村务农挣工分。家里备好长辈留下的婚房,还有体面嫁妆。于那个年代而言,清贫的乡间日子,自有田园诗意,平淡却有滋味。
转年金秋,农历十月十三,稻浪铺成一片金黄。她怀着身孕,收割完晚稻,也收获了爱情的果实。后来那个小小的孩子,总跟在母亲身后。小时候,他追着母亲的脚步跑,却怎么也赶不上。母亲常常回头抱起他,嗔怪他走得太慢。回家路上,他总分心:追蜻蜓、扑蝴蝶、蹲地上看蚂蚁,看见难得一见的拖拉机、汽车,更是挪不开脚。路过余姚新建路的公交站,总要凑过去,摸一摸车轮,爬到座椅上坐一坐,握一握方向盘才肯离开。母亲嫌他拖沓,常常把他抱在怀里,或是扛在肩头。高处的风景是开阔的,可他心里总觉得拘束,不够自在。那时的母亲,在小小的他眼里端庄美丽,像一束光。他满心盼着快点长大,快快追上、超越她。记忆里,母亲永远走在前面:晨起劳作、送他上学,就连他去读大学,也是母亲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袋里摸出卖早稻换来的钱,给他交学费。
那些曾在枝头舒展的绿叶,接住清晨第一缕阳光,沐春风,饮清露,听林间鸟鸣。生活,原是一曲百转千回的歌。只是光阴流转,如今,换母亲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了。岁月如镰刀,收割一季又一季金黄稻谷,也在她脸上刻下沟壑般的皱纹;年轮似铁耙,耕耘一片片黑土,也把她的脊背压成弯弓。长年的辛劳沉甸甸压在身上,她习惯弓着身子,微微低头。牙齿渐渐脱落,嘴巴干瘪漏风,再也咬不动生活的粗粝;腿脚日渐迟缓,出门时,反倒变成她跟不上他,总嫌他走得太快。
上周,他陪她去甬城看病,辗转高铁、地铁。人流匆匆向前,他一次次停下脚步等她。望着她蹒跚缓慢的身影,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她已经拼尽了力气,他又怎么舍得催促、责怪。
昔日芳华早已远去。她匆匆老去,而他,竟追不上她老去的脚步。落日余晖里,他抬手抚过头顶,青丝悄悄褪去,悄然生出几缕霜白,甚至开始追忆失去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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