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宁波老话里所说的“布栏”(也叫围身布栏),就是现在好多家庭主妇常用的“短围裙”。不过,当时没有如今那么多的款式和装饰,只是一片深色的毛蓝布加上一小片淡蓝色的腰头,再钉上两根蓝白相间的扁带子,就这样系在腰间就可以了。
无论春夏秋冬,母亲从早到晚都会在腰间系上这么一条布栏。这布栏简直就是她一件永不离身的常年衣服。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她穿的是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空壳棉袄,衬在里边的棉花早就硬得像一块铜板,如果从破洞里掉出一块棉絮,简直就像“猪油渣”,面子和夹里都打满了补丁,虽然外边还有一件摆摆门面的罩衫,可是西北风还是会无孔不入地往里钻,想要挡住那刺骨的寒风,全靠这一块腰间扎紧了的布栏;炎夏酷暑她头上披着这条布栏在晒谷场上顶着烈日摊谷、晒谷,汗流满面时就不时用这块布栏擦汗;到地耷里种菜、除草、摘豆,突然遇到大雨倾盆,遮风挡雨的也是这块布栏。
平日里,母亲总有忙不完的家务事,系上这条布栏,不管什么地方都可以戤上去,即使弄脏了布拦,也绝不舍得弄脏衣服,要知道那时的衣服基本上是“黄鼠狼独张皮”、“上落独爿篷”,弄脏了、钩破了,那是很可惜的,所以,这布栏就像是现在的工作服。
母亲不但有干不完的家务事,而且还得抽时间去操弄地耷里的瓜果豆菜,她虽然挑不了便桶担,但是除草、捉虫、搭棚等这些小事还是能做到得心应手的。有时候我也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到地头疯玩。回家的时候,这布栏又派上用场了,母亲会将地里收下来的倭豆、带豆或者黄瓜等等兜在布栏里带回家中。
稍有空闲,母亲就会见缝插针到野田里去挑野菜:马兰、荠菜、马齿苋等等,然后兜在布栏里拿回家来当下饭;偶尔出门走亲访友,回家的途中如果看到路边有什么野菜,她也会蹲下身去一株株挑起来兜在布栏里带回家炒菜吃。特别是在最困难的那几个春天,她总会在天蒙蒙亮或者黄昏头这样的时候,一个人摸出去,然后很快跑回来,用布栏兜回来一大把“草籽”,这可是从集体大地里“偷”来的,为了填饱肚子,当时的乡亲们大都成了“小偷”。
儿时记忆中还有最温暖的一刻,那就是每到大冷天,母亲很早起来就生好火熜,总是先将这条布栏盖在火熜拎攀上让它慢慢热起来。火熜热了,母亲再取下布栏系在腰间,把火熜藏在布栏下搁在膝盖上,然后坐下来打草鞋,这时,我就会依偎在她的膝下,一双小手烘在这块布栏上取暖。
时至今日,虽然再也见不到布栏了,但母亲系着它不断忙碌的身影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