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家境贫寒,住的是破小屋,烧的是单眼灶。家中缺菜、少油,一般情况下,妈妈是不会开锅炒菜的,但是为了一家人既能吃饱饭,又有“下饭”过,长年的家常菜就是“一镬出”,让一家人至少能够“下饭无告饭吃饱”。
所谓“一镬出”就是烧饭时在水、米的上面放一只“镬梗”(竹制的梗架),将菜肴放在镬梗上面,盖上木制的高镬盖。这样等饭烧熟了,菜也就可以吃了。
这种做菜方式我们宁波乡下的老人们称之为“熯”,严格地说和“蒸”差不多,但又不能说是“蒸”,“蒸”者,是利用沸水的热气使物品变熟或加热,老家有专用的“蒸笼”,一格一格的可以叠起来“蒸”很多下饭或糕点;也有做年糕专用的“蒸”。而“熯”根据字典里面的解释是指干燥或烘干。不过我们宁波土话里说的“熯”则是既烧饭又熯菜。
那时在我的老家,大部分人家生火烧饭用的都是稻草,火力不强,火一熄,剩余的热量就不多了。所以,要想烧好一镬饭还是有点窍门的。加好饭水,熯好下饭后,盖高镬盖时必须特别仔细。常言道“出气镬盖、漏筲箕”,说的就是贫穷人家,镬盖和筲箕用的日子久了,就会破旧、裂缝,不舍得扔掉,因为没有钱置买新的。但破筲箕淘米时漏米,旧镬盖煮饭时出气,不但会造成浪费,而且煮不熟米饭。怎么办呢?拿几根竹丝自己修破补筲箕,以免漏米;旧镬盖在盖上去的时候与镬沿多转几转,再在可能漏气的地方严严实实地铺上一块毛巾,这样就可以防止烧饭时漏气了,穷人自有穷办法。
烧火也有一定的讲究。所谓“做人要实心,烧火要空心。”稻草燃烧必须有充足的氧气,像我这样的小孩子以为稻草越多火就会越烊,烧火喜欢拼命地往灶镬洞里塞稻草,结果却是烟雾腾腾,火不但烊不起来,自反而被熏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而大人烧火时一缕缕稻草有条不紊地往里添,还不时用火提将稻草挺起来,让它们充分燃烧,既省草又烊火。烧到镬里的饭开滚时还得停一会儿,让米饭“醒一醒”,过一会儿以后再去烧几蓬草,这叫烧“饭镬住”。等看到蒸汽“直”了时,镬里没有响声了,这饭就算熟透了。
如果听到镬里的米饭不断翻滚的响声还一味地烧火,蒸汽就会将镬盖顶起来,米浆也会不断地从镬盖边沿喷出来,这样不但会烧成上糊下焦的夹生饭,还会将最有营养的米汤瀑出锅沿白白地浪费掉,而且熯在里边的菜肴极有可能半生不熟。
我们家镬梗上“熯”的大多是地作家货(农产品):茄子撕成一条条加点酱油盐拌一拌、萝卜蘸酱油美其名曰“白羊萝卜”、夜开花切成一段段加点咸菜卤、咸菜豆瓣加水就是美味的“咸菜豆瓣汤。当然也有海鲜,最常吃的就是“梅子烤、龙头烤”。这些细碎的小烤头那时在宁波是非常便宜的,没想到现在反成了高档海鲜。
饭镬里除了熯菜,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就是还可以熯一些零食:年糕、糯米糩、露稷、老六谷(玉米)、番薯、芋艿子、南瓜、长豇豆等等。高镬盖一打开,吃饭的时间还没有到,妈妈就会将熯在镬梗上的这些零食先拿出来,凉在餐桌上,让孩子们分着吃,既解馋又充饥。
现如今连大镬米饭都变成了奢侈品,平时根本吃不到,还得跑到偏远的乡村“农家乐”去品尝,更不用说想吃熯出来的小吃了。
让回忆成为最可口的美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