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上看到一文,我太有共鸣了-----------------------
卡夫卡有句话广为流传:“我用一只手抵挡绝望,另一只手记录我在废墟中看到的东西。”
其实他的原文是:
“一个无法与生活和解的人,需要用一只手,勉强抵挡命运加诸他的绝望——这几乎徒劳——但另一只手,他可以记录他在废墟中所见之物,因为他所见的,与旁人不同,也比旁人更多。毕竟,他在有生之年已然死去,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幸存者。”
注意,卡夫卡是说对绝望的抵挡“几乎徒劳”。流行简化版去掉了这几个字,马上变成励志格言。
这段话来自卡夫卡的日记。
卡夫卡给朋友勃罗德留下遗嘱,要求:“我留下的一切——日记、手稿、信件、草稿等等——须不经阅读、彻底焚毁。”
他自己早亲手烧掉了约90%的作品。
勃罗德曾告诉卡夫卡:“我不会执行你的遗愿”。他后来说:”如果卡夫卡真的坚决要这么做,他本该另找一个执行人。”
所以,这是个很卡夫卡的情节——卡夫卡明知勃罗德不会烧,却仍然将“烧掉一切记录”托付给他。
换句话说:他一边写“废墟中的记录”,一边想烧掉它——却把火柴交给了他知道不会点燃的人。
回到开头那段话。为什么卡夫卡说“幸存”?
因为他破除了幻觉,所以看见了别人不敢看、看不透的东西;又因为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所以把它写了下来。
海德格尔说,人只有真正”领会”自己的死亡,才能从”常人”的沉沦中醒来——那些随波逐流、用闲谈和娱乐填满时间的人,恰恰是最彻底的”活死人”。
在尼采看来,真正的虚无主义不是终点,而是必须穿越的隧道。那些从未掉进虚无的人,只是还没走到悬崖边。
卡夫卡掉进去了,但他在里面写作——这接近于一种反虚无主义的姿态:用创造对抗虚无,而不是逃避它。
这位年轻的大师仿佛天生就"想开了",而别人则要真的死过一次。
乌台诗案之后的苏轼,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赤壁之下,他突然悟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在绝境的尽头,苏轼幸存的灵魂,反而看见了“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那滋养了中国人千年的旷达。
无法想象,假如他未曾记录……
我想起一个问题:假如我写的东西,从没人看过,且会被烧掉——将来也没人看,我还会写吗?
如果写,我会写什么?这与“记录”关系不大了。
假如“和解”只是屈服,我宁可是“无法与生活和解的人”:
当你用一只手,抵挡命运的绝望——哪怕注定是徒劳,另一只手,你幸存的灵魂,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