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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荸荠,藏着心底的暖  [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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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03/04 16:41:24 来自 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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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带着慵懒,漫过老屋黛色的屋脊,洒在结着薄霜的菜园,将天地都烘得温暖起来。风里虽还裹着几分寒意,却少了深冬的凛冽,掠过院外光秃的枝丫时,只留下几声轻响,倒像是冬日里温柔的絮语。这样的日子里,我总爱往集镇的农贸市场跑,不为别的,就想在烟火气里寻几分独有的暖意与鲜活。
农贸市场向来是藏着生活原味的地方。入口处的吆喝声、摊位前的讨价还价声,混着蔬果的清香、肉类的醇厚,织就成最动人的市井图景。那日,我踏着暖阳徒步而行,刚走到市场门口,目光便被地上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住了。麻袋敞开着口子,里头堆着满满的荸荠,一个个像算盘珠似的圆滚滚,裹着薄薄的泥渍,像是刚从田间掏起来的,带着一股子新鲜的泥土气。

我心头一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如今家乡的农田大多被承包大户流转,种着水稻、大棚草莓和西瓜,儿时随处可见的荸荠田,早已难觅踪迹,这般成袋售卖的荸荠,倒是稀罕得很。我俯身端详,荸荠呈扁圆形,表皮是深紫色,指尖碰上去,带着几分微凉。

“老板,这荸荠是哪里来的呀?”我开口问道。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江西来的,那边水土好,种出来的荸荠甜得很。”“那怎么卖?”“6块钱一斤,都是新鲜挖的,你尝尝就知道了。”话音刚落,身旁便走来一位奶奶模样的老人,她弯下腰,伸出布满细纹的手,轻轻摸了摸麻袋里的荸荠,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老板,给我称点,孙囡想吃荸荠。”摊主闻言,顺手拿起一把削皮刀,挑了两个荸荠,刀刃轻快地划过表皮,褐皮簌簌落下,露出洁白如玉的果肉,清甜的气息瞬间漫了出来。

“你们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摊主把削好的荸荠递过来,我和老人各接一个,咬了一口,口感脆生生的,肉质细嫩,清甜爽口。“好吃。”我赞了一句,对摊主说:“也给我称5斤,拿回家慢慢吃。”

提着沉甸甸的一袋荸荠回家,用井水洗去表皮的泥渍,一个个变得愈发莹润。我取了搪瓷锅,将一大碗荸荠放进去,加些清水,开了火慢慢煮。水滚开后,再放些盐继续煮,“咕嘟咕嘟”的声响伴着清甜的气息漫出厨房,氤氲在空气里,暖意融融。煮好的荸荠捞出来,放凉片刻,招呼妻子一起尝尝。剥去外皮,果肉愈发软糯,甜味也愈发醇厚,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头蔓延到心底。此时,若是有热老酒“咪咪”,或许会更有滋味。

吃着温热的荸荠,与荸荠相关的记忆,便这般顺着清甜的滋味,一点点涌了上来。

儿时的冬日,荸荠是最寻常的食物,不必花钱买,几乎每家的自留地都会留出一小块水田,用来种植荸荠和茨姑。我和小伙伴们在田畈里玩渴了,常常拿着做篱笆的竹片,在隔壁生产队的荸荠田里偷挖。踩着湿润的泥土,顺着荸荠的藤蔓往下掘,泥土之下,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惊喜。挖出来的荸荠带着新鲜的泥土,我们就在沟渠里搓洗干净;有时沟渠里没有水,便拿着荸荠往身上的衣裤上擦一擦,直接就吃了。脆甜爽口,那是儿时最爱的野趣。

那时的荸荠,吃法也多。除了当水果吃,正月里餐桌上的冷盘也少不了它——削去表皮,放上白糖和米醋,清口解腻。

荸荠清水煮着吃,或与茨姑混着用咸菜卤煮,咸滋滋、甜咪咪,都别有风味。有的主妇还会做荸荠糕,将荸荠磨成泥,混着糯米粉,上锅蒸熟,切块后软糯香甜,带着荸荠独有的清香,家里的老人孩子都爱吃。

更难忘的是出现在乡村婚礼上的荸荠。早年家乡的婚礼,荸荠是不可或缺的吉祥食物。那时还不懂其中的深意,只知道每逢村里有人办喜事,总能见到荸荠的身影。

男方下聘时,八色礼盒里必有荸荠的一席之地,装在精致的抬盘里,伴着黄鱼、蹄髈,一同送到女方家,寓意着礼数周全、婚事圆满。女方的嫁妆里,也会放上些许荸荠;待到布置洞房时,摆上一盘削皮的荸荠,既供客人品尝,也寄托着人丁兴旺、夫妻和美的期许。新娘回门的礼品中,也少不了荸荠的身影——新娘带着荸荠回到娘家,既是对娘家养育之恩的感念,也是告知娘家,婚后生活诸事齐备、顺遂无忧。

如今想来,这婚礼上的荸荠,藏着乡里人最真挚的祝福,也藏着独属于家乡的民俗温情。

后来才知道,荸荠的生长,藏着四季的轮回与农人的辛劳。荸荠喜温暖湿润的环境,春分时便开始育苗;待幼苗长出,便移栽到深耕整平的水田里。夏日里,水田需始终保持浅水层,农人们要忙着除草、施肥。荸荠苗在水田里舒展藤蔓,我喜欢捏那些青碧的藤蔓,指尖轻轻一攥,便听得“哔哔”的轻响顺着指腹漫开,那是走在田埂上的小小乐趣。还有一次,我看到荸荠田靠近田埂的水面上堆着一团团白色的泡沫,那是黄鳝产的卵。只见黄鳝从泡沫里探出滑溜的头,正警惕地观察四周,见我走近,便“唆”的一声缩回洞里。我赶紧跑回家叫来大哥,他熟练地顺着这个洞,捉住了这条黄鳝。

最难忘的是冬日掏荸荠的场景。此时,水田大多已经干涸,泥土变得紧实。父亲扛着铁耙,我拎着竹篮,父亲小心翼翼地翻动泥土,生怕损伤了地下的球茎。荸荠藏在泥土之下,顺着藤蔓往下探寻,便能找到一簇簇圆滚滚的果实。有时有几个荸荠被掏破了,父亲便可惜地“啧啧”几声。我蹲下身子,一个个挖出来,它们浑身裹着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躺在篮子里。不一会儿,一篮荸荠就装满了。

如今虽然难见家乡的荸荠田,可当冬日里尝到荸荠的滋味时,那些关于童年、关于家乡、关于烟火气的日常,便成了我心底里最温暖的记忆,岁岁年年,萦绕心头,不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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