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总计2281字,需阅读12分钟,以下为正文,首发于陈哥感言:
年味,过年的味道,是合家团聚时的喜悦,是忙碌一年得以休憩的放松,是家族聚会时的热闹;是父母喜笑盈盈看着儿孙满堂的满足,也是孩子们穿着新衣,吃着平时吃不到的美食,给长辈拜完年后,拿着压岁钱的开心。
只是,不知为何,年味,似乎慢慢地开始变淡了,并不是生活条件差了,相反,恰恰是生活条件的提高,一切都更容易获得了,当原先期望值被轻易满足,则年味也开始变淡。这其实是件好事,换个想法,也意味着,原先一年一次的过年喜悦,现在正变成每日都能实现的喜悦。
小时候,过年的期待,是从过年前两周就开始。父母会提前开始做过年的准备,那时候,就是我最期待的时候,冰冻的带鱼从南方运过来,冻在厚厚的冰块里,每户人家都可以领到一份。那可是那个年代能吃到的唯一的海鲜,大人们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带鱼,不到除夕的前一晚,不会将冰块拿出来解冻。
除夕当天,没有人会再节俭,都会将家里储存的食物拿出来,地窖里的大白菜,胡萝卜,西红柿和土豆这些是边疆冬季唯一的素菜来源,在除夕这天,就会成为炖羊肉,牛肉的配菜。大人们张罗着,在除夕夜,将一顿美食端上桌,屋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橘黄色灯光下,地上的积雪也被映照成金黄色,和屋内被热气映照的灯光相互呼应着。
除夕夜,孩子们开心的在餐桌边奔跑着,不时会有大人笑骂着呵斥,不要偷吃桌上的食物。但怎么能阻止一年连肉都吃不到几回的孩子,抓一个鸡腿,或者塞一块羊肉在嘴里。知道大人不会真打骂,油油的小手,在身上随便抹一下,便会又寻找机会再偷偷拿一块香喷喷的肉。
小时候,吃年夜饭前非常有仪式感,忙碌好的大人要洗澡换新衣服,孩子也一样,必须是干干净净,身穿新衣,隆重的迎接新的一年。桌上的筷子要摆好,餐碗要放好,早就打开的饮料和酒也要在杯中倒满。
父亲每次在年夜饭前,总要说几句,也是每年都会说的几句话。新的一年,让我们一家人身体健康,团团圆圆,也希望奶奶身体健康,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身体健康,万事顺心。然后,会在桌上预留一份餐具给过世的爷爷。因为我们在边疆,他无法在除夕给爷爷去上坟祭拜。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有一个仙器,能让相隔万里的人们能面对面聊天和交谈,缓解思念之情该有多好。现在,这个已经成为现实,只是在那个年代,连电话都没有,只有在年夜饭前将思念通过简单仪式来表达。
当年夜饭开始后,家里会变得热闹起来,邻居们会开始串门,往往年夜饭会从我们一家三口吃成七八个人的聚会。平时几乎不喝酒的父亲,会和这些串门的叔叔伯伯们边聊边喝。母亲则在边上默默地倒酒或者热菜,微笑着看着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父亲。
没有春晚,没有电视,有的只是雪落无声的寂静,有的只是平时难得一聚的欢乐,有的只是大家对目前生活的满足,和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
那时的除夕夜,我踩着积雪,和小伙伴们疯跑在雪地里放鞭炮。炸雪人,炸雪堆,将鞭炮扔进冰冻的小河里,看着随着火光飞溅的雪花,那就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那时的除夕夜,深色夜空中,雪花旋转着飘落,没有小伙伴带伞,头发上,身上,落满雪花,但没人在意。雪夜中,每个孩子脸上的笑容都很甜,很真。
回到内地后,第一年去丈母娘家,那时的丈母娘家还是西南山区,山脚下的老房子里,走进老房子还要走一段泥泞的小路,小路的两边,因为春天的到来,已经开满了黄澄澄的油菜花。

丈母娘听到我们到来,走出门口到院子里迎接,先是擦干正在洗菜冻得红通通的双手,忙不迭的从老婆手中接过行李。眼神里透露出的是看到孩子回家的喜悦,丈人不太言语,但站在丈母娘身后的他,用微笑表达着对儿女归来的欣慰。
那一年,年夜饭很简单,但丈人在我们回来前,买了新的电视和拉了有线电视,虽然新的电视和陈旧的木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但父母对儿女在家过年的喜悦,让一切变得温馨,有爱。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在院子里,围着火盆烤火,老婆和小舅子说着在外打工的趣事,绝口不提在外的艰辛。温暖的火光下,可以看到丈人和丈母娘看向老婆和小舅子的眼神,饱含心疼,只有他们知道,自己孩子在外的不易。
周围没有什么人家,也没有路灯,火盆的火光成为了黑夜里唯一的光芒。夜空中,明亮的星空很美丽,尤其当远处烟火在深黑色的夜空中绽放照亮天空时,让我想到了童年时边疆的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夜,还是在丈人家过年,以往的木房子已经换成了新的水泥房。房间宽敞明亮,小舅子也开车带着一家人回来过年,人多了不少,一大家子人将平时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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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食物变得丰富了,孩子们也不会围着餐桌疯跑,都抱着手机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甚至开始吃饭,都要多喊几次才会上桌。因为餐桌上的食物,也都是日常可以吃到的,对孩子来说,并没有新奇和期待。
餐桌上,大家举起杯,碰杯互祝新年快乐,孩子们也举杯学着大人的模样,说着祝酒词,团聚的喜悦在这一刻都被具现化了。
年夜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孩子则又抱起了手机,继续沉浸在手机的虚拟世界中。我站在窗前,看着玻璃窗外不断起伏的烟花,我在思考,生活越来越好,为何年味越来越淡。
我很怀念以前有期待的过年,我也很怀念小陈哥还骑在我肩膀上,看着远处美丽烟花时,对我说:“爸爸,以后我都能看到这么多烟花吗?”;我也很怀念,父亲和叔叔伯伯们端起酒杯,喝的面红耳赤,却喜悦的笑脸;我也很怀念,那雪夜下,美丽的雪花堆积的小路;我也很怀念,小时候小伙伴们一起放鞭炮的顽皮。
可惜,怀念,就意味着一切都已经过去,不会再回来。或许,不是年味变淡了,是我的角色变了,我成为了父亲,我成为了那个支撑年味的人;或许,是那个曾经让我有过年感觉的人不在了。或者,不是我变了,是一切进步了,我成为了那个还沉溺在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