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不比蒋门神更好用吗?
先上结论:
快活林事件,
表面上,是以蒋门神与施恩为首的两个敌对帮派间,爆发的领地之争;
实质上,是张团练麾下的新晋势力,与管营父子的旧有势力互掰手腕;
至于张都监,只是下场帮兄弟一把,没空多管闲事。
先理一理整个快活林事件。
1、快活林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间东门外有一座市井,地名唤做快活林。但是山东、河北客商们,都来那里做买卖,有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处赌坊、兑坊。
本质上讲,快活林是孟州城当地一个大型综合集市,商贸往来频繁;
此地既有酒店、当铺这种常规场所,也是赌徒、妓女经常出没之处。
有人的地方,就得有秩序。
想要永葆快活林的繁荣,仅凭北宋官府的治理,远远不够。为何这样讲?
今天来一个吃霸王餐的杨志,明天来一个赌输钱还打人的李逵,后天再来一个强骗风尘女子的镇关西,满大街充斥着牛二这种泼皮无赖…
类似的恶性事件若是频频出现,腐朽的孟州衙门自然是应接不暇、无法治理;
长此以往,快活林欣欣向荣的景象,注定要没落。
但这也非必然,因为,
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自然会滋生一种特殊势力,来维持它的正常运转;
俗称——黑社会。
2、施恩是如何控制快活林的?
金眼彪施恩,何许人也?
首先,他是牢城管营之子:
武松道:“莫不是穿青纱上盖,立在管营相公身边的那个人?”那人道:“正是老管营相公儿子。”
其次,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施恩道:“小弟自幼从江湖上师父学得些小枪棒在身,孟州一境起小弟一个诨名,叫做金眼彪…”
不像那些满脑肥肠的花花公子,施恩这个官二代,还颇会几招三脚猫功夫,在孟州一带小有名气;
于是,再利用父亲的职务之便,他纠集了一群牢里的囚徒,控制了快活林。
往常时,小弟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捉着营里有八九十个弃命囚徒,去那里开着一个酒肉店,都分与众店家和赌坊、兑坊里。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那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小弟,然后许他去趁食。
根据施恩的自述,其收入来源主要有二:
一是经营旗下的酒店。上文提到,他坐拥一家略带垄断性质的酒肉店,收入颇丰;
二是收取保护费。不光本地店家,路过的妓女等人,也要先来参见,才能开张营业。
不得不说,在施恩这个黑帮教父的管理下,快活林的生意蒸蒸日上。
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
3、快活林又为何易主?
像快活林这种日进斗金的宝地,久而久之,自然有人觊觎;
比如,初来乍到的张团练一伙人,就对这块肥肉十分眼热:
近来被这本营内张团练,新从东潞州来,带一个人到此。那厮姓蒋名忠,有九尺来长身材,因此,江湖上起他一个诨名,叫做蒋门神。那厮不说长大,原来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最。自夸大言道:‘三年上泰岳争跤,不曾有对;普天之下,没我一般的了!’因此来夺小弟的道路。小弟不肯让他,吃那厮一顿拳脚打了,两个月起不得床。前日兄长来时,兀自包着头,兜着手,直到如今,伤痕未消。
到此,快活林事件,演变成了两个集团的纷争:
施氏集团:老管营+小管营施恩+手下一众囚徒;
张氏集团:张团练+蒋门神+蒋门神的一群徒弟。
论打手,蒋门神对标金眼彪,在拳脚上取胜;
论后台,张团练对标老管营,在权力上压制。
这一回合,施氏集团完败。
另外,文中说的明白,张团练和老管营在地方上,同属一个体系;双方都是混官场的体面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本待要起人去和他厮打,他却有张团练那一班儿正军。若是闹将起来,和营中先自折理。
施恩被打后,无法发动囚徒群起而攻之(当然,也打不过张团练的职业军队);
只能物色一个手段高强之人,去找蒋门神单挑,以图扳回一局。
于是,他找来了武松。
4、武松与张都监的插手。
施恩好酒好肉伺候武松,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让武松痛打蒋门神、震慑张团练;
天人武松,自然没有让他失望:
话说当时武松踏住蒋门神在地下,指定面门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依我三件事,便罢!”蒋门神便道:“好汉但说,蒋忠都依。”
武松道:“第一件,要你便离了快活林回乡去,将一应家火什物,随即交还原主金眼彪施恩。谁教你强夺他的?”蒋门神慌忙应道:“依得,依得!”
武松道:“第二件,我如今饶了你起来,你便去央请快活林为头为脑的英雄豪杰,都来与施恩陪话。”蒋门神道:“小人也依得。”
武松道:“第三件,你从今日交割还了,便要你离了这快活林,连夜回乡去,不许你在孟州住。在这里不回去时,我见一遍打你一遍,我见十遍打十遍。轻则打你半死,重则结果了你命!你依得么?”
武松醉打蒋门神,逼他做出这三条保证,本质上已经和张氏集团撕破了脸;
张团练要想一雪前耻、继续染指快活林,必须设计除掉武松这个心腹大患。
这时,他想起了结义兄弟张都监。
张团练请来张都监,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让他解决武松、啃掉施氏集团唯一的硬骨头;
张都监同样没有令他失望:
只见那个唱的玉兰,慌慌张张走出来指道:“一个贼奔入后花园里去了!”武松听得这话,提着梢棒,大踏步,直赶入花园里去寻时,一周遭不见。复翻身却奔出来,不提防黑影里撇出一条板凳,把武松一跤绊翻,走出七八个军汉,叫一声:“捉贼!”就地下把武松一条麻索绑了。
…
武松大叫道:“相公,非干我事!我来捉贼,如何倒把我捉了做贼?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做这般的事!”张都监喝道:“你这厮休赖!且把他押去他房里,搜看有无赃物!”众军汉把武松押着,径到他房里,打开他那柳藤箱子看时,上面都是些衣服,下面却是些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武松见了,也自目睁口呆,只得叫屈。
武松被诬陷入狱,张氏集团重新接管快活林,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半月之前,小弟正在快活林中店里,只见蒋门神那厮又领着一伙军汉到来厮打。小弟被他又痛打一顿,也要小弟央浼人陪话,却被他仍复夺了店面,依旧交还了许多家火什物。
但还有一个问题,张都监对这件事,究竟什么态度?
5、张都监的态度。
先说说张都监其人。
张都监,本名张蒙方,职务为“孟州守御兵马都监”。
“都监”一职,属于州府内的高级军事长官,手下掌管着数千、甚至上万兵马。
水浒里有名的都监,如大名府的闻达、李成,东平府的董平,以及后来征梁山的八州都监,在地方上,都是位高权重、实力不俗之辈。
这些武官,既有地位,也有实务。
平时工作,就在知府周围,接触的都是本州的权力核心;
如遇战事,就会像董平那样,提着武器上阵,统军杀敌。
从原文来看,张都监固然属于业务能力不足、成天上班摸鱼的贪官;
但菜归菜,人家怎么也是州府领导层的一员,快活林这种小地方,未必入得了他的法眼。
还有一个证据。
不像初来乍到的张团练,张都监在孟州,应该已经任职多年;
但结合其表现,也看不出这些年来,他对快活林有多少兴趣。
那么,情况极有可能是这样的:
一开始,张团练没有想过这点小事,需要请张都监出山;
张都监也未必知道,自己兄弟惹上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儿。
张团练来找他,纯属打架碰上了硬茬,临时请个外援救救火,并不打算让他插手快活林的经营。
换句话说,整件事的主谋,是张团练,而非张都监。
这就回到了题主的问题。
换位思考一下,你的好兄弟有急事找你,你是会尽力拉兄弟一把呢;
还是会骂他能力不足、这事都搞不定,然后再物色一个外人顶替他?
答案不言而喻。
6、尾声。
说实话,从结果来看,个人认为,张都监已经处理的很完美了。
帮了兄弟的忙、赚了人情,还能定期拿到不少好处,岂不美哉?
没成想,被他算计的武松,并没有坐以待毙,还潜入城中,表演了一场精彩的反杀:
先从马院里入来,就杀了养马的后槽一人。有脱下旧衣二件。次到厨房里,灶下杀死两个丫嬛。后门边遗下行凶缺刀一把。楼上杀死张都监一员,并亲随二人,外有请到客官张团练与蒋门神二人。白粉壁上,衣襟蘸血,大写八字道:‘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楼下搠死夫人一口。在外搠死玉兰并奶娘二口,儿女三口。共计杀死男女一十五名,掳掠去金银酒器六件。
这能怨谁呢?只能老实认命;
下辈子,少干几件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