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七了,今年没有年三十,就是说后天就过年了。由于孩子工作原因,假期只有三天,所以就没有回去和大家庭的人一起过年,可以比较闲,闲下来动动纸和笔,划一划年的印痕。
阳光洒在窗棂上,从玻璃透射在白墙上,投射到梅花的苏绣上,暗香浮动。是呀,每到此时,各式梅花都会含苞待放。今年,由于温度高,暖冬,慈湖边的梅花开得正艳呢,花团锦簇的。
每到孩子放寒假之前,就计划着,计算着回家的日期,因为孩子还没考试,就小心翼翼的渴盼着。有时在想,在异乡的城里也早有了方寸之地,为什么总是盼望着回去?想必大多恋家,恋老家的中国男人,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
人到中年,总是念着故乡的土地和空气。小时候爬过的土坡,早已变成了水泥路;小时候丢过10块钱的草丛,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小时候一排排土坯房,要么荒废了,要么变成了楼房;小时候行走时,让人恐惧的阴森窄道,早已挪作他用,不再有人行走。存在脑海里的往日记忆,会在每一次回去时次第鲜活起来,深刻起来。
那时候每到腊月廿三一过,母亲总会叮咛:说话,走路,取物时都小心些。比如平时不忌讳的死字,这时候万万不能提的,总是很隐晦的去替换这个字,比如,“走了”,“老了”,“没了”。平时端碗吃饭不会说什么,年关到了,不能摔破碗,否则来年会不顺利的,在一周左右的时间里总是紧张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筹备着过年的一应事物。
最喜欢的事是磨豆腐(前几天同妻聊起来,她也是)。家里我最小,身子相对较弱,上面有哥哥们忙,所以力气活不用干,只是在豆腐坊和家之间来回走动穿梭,盼望着喝豆浆、喝豆腐脑,看着磨好的豆汁在“晃布”中一点一滴和豆渣分离,看着煮熟的豆汁如何在一层层豆布中被压成“干豆腐”,制成“水豆腐”。
顶不喜欢的就是碾糯米面。将泡制晾干的糯米铺在碾盘上,人像驴一样围着碾盘,一圈圈的推石磙。石磙下的米粒随着吱嘎着响的碾架而纷纷破碎,妈妈将碎米粒用由粗到细的“箩子”,一层层的过滤筛箩,如此枯燥的重复,最终最细的面,就是可以做汤圆的糯米面,还有那些粗颗粒会舍不得丢掉,在锅里炕成饼子,让我们吃。因为总会有没有挑捡干净的砂石小颗粒,一口下去,不小心满口咯吱声,不知道是牙破了,还是石子破了,太龇牙了。
还有,几十年前的廿七,如果老天爷赏脸没下雨,地是干的,则孩子们就会把自己可以搬动的桌椅板凳全部挪到院子里,用抹布和水擦洗的干干净净,所以那时候无论板凳破不破,但过年时大都是没有灰尘的,如果老天爷下雨下雪,则只能用抹布干擦了。
还会油炸各种吃的,比如酥鱼,酥肉,萝卜丸子,红薯丸子,绿豆丸子,炸锅巴等等。这一天,所有孩子们是最欢乐的,家家的烟囱都在冒烟,家家的厨房都在飘香。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轻易到厨房去,有油锅不安全,也不可以在厨房里乱说话,所以老早嘴里塞上了吃食。
小时候天寒地冻的,痛快的洗个干干净净的澡,我们通常叫“大澡”。但平时太冷了,又没有专门的洗澡间,就会选择晴好的中午在卧室里用塑料布围出一个小空间,拿上洗脸盆,洗脚盆,用几开水瓶的水,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一次。那时候手够不到的后背,往往还需要妈妈的帮助,而我总是怕痒的很,妈妈一摸到我后背,就会忍不住的护痒,由此带来了妈妈的嗔怪,也带来了许多欢乐。
忽忽的年三十到了(当然,也可能是廿九过年),这一天妈妈忙着准备年夜饭的伙食,而孩子们除了帮助贴春联以外,只有一个字——玩。其实贴春联也是有讲究的,比如家景不好欠别人钱的,年三十一大早就把门神贴上了,要债的人一看对联都贴了,是不能再张口要债的,一切要等过完年再说。晚上对大人来说,重头戏是晚饭,而对小时候的我们来说就是捡鞭炮。晚饭前一挂大鞭炮,是每家每户的必备品,那个时候的工艺不是特别好,往往有些鞭炮没有炸响,而药引还在,如果是捡到大个的没有炸响的鞭炮(我们叫大坠子),会非常的兴奋,会在往后的几天里,从口袋里摸出来,找根火柴,点着,“嘣”一声,引来小伙伴们歆羡的目光,一脸骄傲。
那时候物质匮乏,每家接待拜年客人的无外乎瓜子和花生,殷实的人家会有糖果,硬硬的那种,如果嘴巴里含上一颗,不会舍得去把它咬碎,可以甜上半天。还有一种吃法,就是嘴巴里含着糖,然后把它用腮帮子包住,再正常的吃花生,这时候的花生是又香又甜。穿上新衣服,和小伙伴们左邻右舍的去拜年,也不论亲戚不亲戚的,主要的目的是把口袋塞满,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很简单。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看着生活在物质充裕时代的孩子们,会有感慨,现在的孩子“可怜”,可怜他们过年——没有我们小时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