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家拳夏宝峰掌门的丹道思想（下）  [复制]

四明内家拳之道家内丹功法渊源探微——兼谈四明内家拳之养生功效(下)
李锋
三、四明内家拳功法与内丹修炼及医家学说之关系 四明内家拳的教学有一个“由静至动，由上而下，由简入繁”的循序次第，故能以故能以“数日之功、功逾数年”。基本功法之次第：（1）站桩；（2）七式调和功；（3）直出中宫；（4）圈腿；（5）五行梅花桩；（6）发力练习；（7）套路；（8）实战模拟。

此功法又可以分解成身体之运动，四明内家拳视整个身体运动统一为为“折叠”，肢体、胸、腹、腰的运动都是“折叠”。若再细而分之，则由（1）上下；（2）前后；（3）开合（前三是肢体）；（4）凹凸（呼吸，腹）；（5）屈伸（胸）；（6）扭转（腰）；（7）折叠（腰）。

（一）脊柱矫正：形意相合、混元一体现代人的生活习惯不良，脊柱生理曲度的变形所导致的疾病较多，如颈椎、腰椎、胸椎等病，同时脊椎的生理曲度变形，还会影响到胸腔、腹腔空间的变化，压迫、挤压脏腑，影响脏腑功能，也影响、阻碍经络的正常运行。四明内家拳的习练，从站桩开始，站桩的伊始，又是从脊柱矫正为入手。站桩要求脚趾抓地、两腿由外向内夹球，身体前倾，重心在“命门”（下丹田）处，双手前伸，与胸齐平，如抱球，五指内屈，如持球，前胸自然顶直，下巴微收，舌抵上颚，整个身体不张不驰，全身放松，保持脊柱的自然曲度。通过老师指导以及对照镜子，纠正腿部、肩膀、躯干的倾斜程度，以保持中正安舒。对于脊柱变形特别严重之者，还要结合一些其他形式的训练来矫正。脊柱矫正，使其能恢复自然的生理曲度，则为下一步的脏腑、经络、命门训练奠定基础。当然站桩与脊柱矫正的功效，也绝不限此，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形意相合”，全通全身经脉，使身体形成一个整体（混元），增强身体的协同性，灌注全身之力于手、足之间，发扬四明内家拳协动发力（混元劲、混元力）的特长。同时，“如入禅定”的站桩，可以修“性”，感通天地，增强身心的敏感程度，提升拳术的灵活性（夏老师谓“灵机劲”）。

（二）脏腑强化：屈吸伸呼、张弛有道 四明内家拳的脏腑强化在于促进胸腹的屈伸、凹凸运动，达到锻炼脏器的功效。胸部主要是通过含胸拔背—挺胸凹背的屈伸运动实现（屈伸），腹部则是依靠呼吸张驰运动实现（凹凸）。腹部凹凸呼吸以及胸部的屈伸运动，是摹象于“虾米鹤颈”，虾与鹅颈，以一张一弛，一屈一伸来推动身体前进。鹅脖子的屈伸吞吐折叠，其实体现为一个之形太极图，取法于道家。夏老师言：身体的虾米形吞吐在内家拳或南方武术中常见，术语是弓背虾身或龟背鹤缩。内家拳还有天龙地蛇贯全通或天龙地蛇真武诀，或云龙惊蛇鹅头颈等。又有虎桩步，猴猿手，龙蛇法。直出中宫的练习中，胸部屈伸运动被专题性强化，套路中也要求贯穿屈伸运动于全程。与屈伸配合则是内家拳的呼吸之法（腹部凹凸），夏老师强调生命之呼吸之间，呼吸之长短、均匀直接关系到身体的健康，调节呼吸是站桩以及基本功法的基础之基础。内家拳所惯用的呼吸是逆式呼吸，“吸贴背，呼鼓腹”，呼吸，引气入下丹田，也可以促进命门训练，同时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达到入静的效果。内家拳的基本功与套路都强化呼吸的配合，这也符合丹功的原理。以命门运动来增强先天精气之生发以及奇经八脉之蓄积与补充气血（能量），又以腹部呼吸之法，可以将精气行布周身，同时深细、均匀的呼吸对于丹功入静、调理气脉有很大的帮助。另一方面，全身是一个系统，经脉调理及命门锻炼，也可以提升呼吸的“质量”。脏腑居于内，直接锻炼脏腑相对比较困难，虽然屈伸、凹凸、扭转、折叠等动作对于脏腑强化有明显的作用，但还需要配合下文的经脉调理。

（三）经脉调理：经脉末梢、强化指端依传统医学视之，经络遍布全身，气血藉由经络行布，全身生理功能由经络联系维持。经络即是由经脉与络脉所组成，经脉体系复杂，本文主要集中围绕“正经十二经脉”、“奇经八脉”而作探讨。 正经十二经脉（《灵枢·脉经》）。即：手阳脉三、手阴脉三、足阳脉三、足阴脉三（具体见表）。十二经脉的名字包括三个方面：（1）发端或是终点之部位，即手与足；（2）所系属的脏腑名称，五脏（心、肝、脾、肺、肾 ）六腑（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加心包（附属于心）成十二之数；（3）阴阳属性，主要依据脏腑阴阳特性以及体表分布的位置而确定，以脏为阴，以腑为阳，经脉循之之体内侧为阴，外侧为阳。

十二经脉互相联系，形成一个系统，其走向：手三阴经从胸走手，手三阳经从手走头，足三阳经从头走足，足三阴经从足走腹（胸）。具体：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手太阴肺经。十二经脉的沟通运行，气血得以到达脏腑与肌表，营运全身，同时脏腑之间的生理功能与生克关系得以实现。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兹不赘言。 如上所说，十二正经是起于、止于手足指端，巡行肢体，联系脏腑的。内家拳对于十二正经的调理，主要是通过“手指”、“脚趾”、“肢体”的强化运动来牵动经脉的运行。站桩中，手指内屈、脚趾抓地（承重），即是锻炼指（趾）；七式调和功等动作则是锻炼手腕、肘部、肩部，圈腿、五行梅花桩，则是锻炼腿部、膝、踝部，再配合屈伸对、折叠牵动胸腹部经脉运动。内家学摹象于鹅，又被成为鹅颈拳，所以在开合中，强化于手指与手腕的运作，此也有调理手六脉的功效。

此中略微引申，子午流注与内家养生功法。夏老师有传授，站桩中利用大拇指的不同指向来根据身体状况不同，来强化不同之脏腑之锻炼，达到调理之效。利用子午流注，在不同时辰站桩，并配合手足的不同锻炼，可以增强养生之功效。兹不赘言。 奇经八脉。即：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奇经八脉的主要功能有二：沟通十二经脉经及蓄积渗灌十二经脉的气血。 任脉与六阴脉有联系，称为“阴脉之海”，与六阳脉有联系，称为“阳脉之海”。任脉从会阴穴沿身体正面至唇下承浆穴，督脉由会阴穴（有说长强穴）到上颚的龈交穴，形成一个回路，道家称之为“小周天”（见图）。夏老师也强调“周天浑元”之说，内家拳有相应之体验，只是与一般气功玄乎的说法不同。 冲脉的“冲”，冲要、要道的意思，与十二经脉的关系更加广泛，称为“十二脉之海”。《灵枢·逆顺肥瘦》：夫冲脉者，五脏六腑之海也，五脏六腑皆禀焉。其上者，出于颃颡（咽喉部），渗诸阳，灌诸精（向阳经灌渗精气）；其下者，注少阴（足少阴肾经）之大络，出于气街，循阴股内廉，入腘中，伏行骭骨内，下至内踝之后属而别。其下者，并于少阴之经，渗三阴（向足三阴经灌渗精气）；伏于出跗属，下循跗，入大指间（大脚趾间）。（注：括号内由作者所注解） 冲脉出于“气冲穴”（腹股沟附近），贯穿全身，上行到达喉部，下行则到达大脚趾。冲脉的作用主要是灌渗气血，当十二经脉气血充盈时，由冲脉涵蓄与贮存，当十二经脉气血不足时，则由冲脉灌注与补充。 带脉如同一条环腰的“皮带”，能约束纵行（任、督、冲等）之脉，足三阴、三阳以及阴阳二蹻脉（奇经八脉之二）皆受带脉之约束，并能加强经脉的联系。《儒门事亲》说：冲、任、督三脉同起（源于胞中，由会阴而出）而异行，一源而三歧，皆络带脉。 任督二脉是纵向之回路（圆），冲脉纵向贯于全身，横向上则由带脉（圆）连接，形成一个“球”。余四脉不作详细之解释。瀕湖（李时珍）《奇经八脉考》：故阳维主一身之表，阴维主一身之里，以乾坤言也。阳蹻主一身左右之阳，阴蹻主一身左右之阴，以东西言也。督主身後之阳，任、冲主身前之阴，以南北言也。带脉横束诸脉，以六合言也。是故医而知乎八脉，则十二经、十五络之大旨得矣；仙而知乎八脉，则虎龙升降，玄牝幽微之窍妙得矣！ 瀕湖将八脉之功能会通于十二经脉，医家与仙家（内丹）都重视奇经八脉之锻炼。奇经八脉的调理方法与十二正经基本上接近，但其锻炼的要点是折叠、扭转等，下文详述从“命门”锻炼来来达到调理之效果。 经脉调理之功效，大概如下：（1）增强脏腑功能，增强免疫抵抗能力，祛病强身。（2）贯通全身气脉，增强全身气血运行，强化身体机能。（3）增强气血的储存与补充能力（灌渗能力），增强体力、耐力。（4）还有有十二正经调理，也会相应增强十二经别、十二经筋等调理，增强手足的劲道。

（四）命门锻炼：炼化精气、命门为要丹田是内丹的术语，丹田有三，即上丹田（印堂或是百会）、中丹田（膻中）、下丹田（脐下三寸）。下丹田的范围可广可狭，有时可与“黄庭”之说契合，“黄”属土，居中央，意指身体之中央，又“黄”字中间为“田”，丹田之谓，“庭”阶前空地，指的脐下“中空”之区域。有时又可指丹田处在黄庭之中，范围较小。下丹田是奇经八脉的渊府，任脉、督脉、冲脉都是出于此处（由胞中起，由会阴出），带脉又是绕行于下丹田。由此下丹田之锻炼，即可以增强奇经八脉的功能。又，此即是上文所述及的水府、肾门、坎宫之所在，先天至精所藏之处。因此，下丹田素来被丹家、医家所重视，是丹功与养生之关键所在。四明内家拳从养生与拳术修炼的角度，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丹田观”。夏老师谓：内家拳有全身上下十三丹田，丹田是力量的源泉，分上中下前后六个，（顶门）百会、海底各一，加双手心、两脚心涌泉四个，共十二，最后第十三丹即人全体。上丹田眉心，后为风府，中丹田膻中，后为夹心，下丹田肚脐，后为命门，这六个也可练成三个。以内丹视之，则主要在“修道”，所以只要集中在上、中、下三个丹田位置即可，以拳术视之，则需要将全身能量贯穿肢体，又以手足为攻击的直接触点，将手足中心视为丹田所在极为合理，又从搏击角度来说，需要达到全身协调统一，方能实现应敌攻防之效，所以将全身视为一个丹田，这也可以说是极为合理的。依笔者之见，内家拳通过内丹功法之丹田修炼，练就全身的“浑元金丹”，以达到搏击制胜的目的。从内家拳练习的渐次与重点来说，内家拳特别强化“命门”区域的训练。命门考释。宋元之后，道家与医家将下丹田与命门之说相融合。“命门”之说起于《难经·八难》中的“肾间动气”，即命门之说是由肾间动气派衍而来：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后期的道家与医家，皆以“肾间动气”为命门之气。《内景经·隐藏章第三十五》“闭塞命门宝玉都。”务成子注：“元阳子曰：“命门者，下丹田精气出入之处也。”《玄微心印·诸窍异名》：“两肾之间谓之命门”。肾间动气是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的根本，是生命能量的源泉，命门之说被广为重视。孙一奎《医旨绪余》：命门乃两肾中间之动气，非水非火，乃造化之枢纽，阴阳之根蒂，即先之太极。五行由此而生，脏腑以继而成。以衍生万物之太极无比命门，以命门为全身之根基。接续上文夏明土先生之“天地生杀之机，阴阳造化之理”，导向内丹修炼以及内家拳之中，即更为指向对于命门锻炼。命门的位置素来有异说。如《难经·三十六难》以“右者为命门”，认为右肾是命门。明代张景岳《类经附翼》以“两肾皆属于命门。”，以两个肾脏都是命门。但整体来说，还是以两肾之间的某个位置为命门之所在，以契合“肾间动气”。《素问·剌禁论》：“七节之傍，中有小心。”宋元明是命门学说发展的时期，此前道家与医家虽有命门的一些观念，但是对其的重要性、系统性之把握并不是显学。到了元明一代，医学家如景岳（张介宾）、瀕湖（李时珍）等都重视命门之说，《本草纲目》中有多处论述命门：命门，为相火之原，天地之始，藏精生血，降则为漏，升则为铅，主三焦元气……(《本草纲目·第一卷序例上·脏腑虚实标本用药式》)三焦者，元气之别使；命门者，三焦之本原。盖一原一委也。命门指所居之府而名，为藏精系胞之物。……其体非脂非肉，白膜裹之，在七节之旁，两肾之间，二系著脊，下通二肾，上通心肺，贯属于脑，为生命之原，相火之主，精气之府。(《本草纲目·卷三十·胡桃条》)此“命门相火”之说成为元明医家温补学派的重要理论基石之一。相火之说理论上承自道家，其实就是上文说坎门中间的阳爻，与丹道修炼相通。如《钟吕传道集·论水火第七》（成书于唐末五代）曰：肾，水也，水中生气，名曰真火，火中何者为物？心，火也，火中生液，名曰真水。……所谓真龙出于离宫，真虎生于坎位。离坎之中有水火。从瀕湖（李时珍）的论述可以看到，明代之时，医家和道家对于命门的认识，基本上是一致，只是医家用以医人，道家用以修炼。但是瀕湖之说，也多带有内丹学之色彩。依夏老师所述，松溪所传弟子尚有赵氏与高氏，明末及清初的温补学派著名医家赵献可（鄞县人）、高鼓峰（鄞县人）系其后人，赵献可的《赵氏医贯》对于高鼓峰、吕留良的影响很大，命门学说是赵献可所关注的重要理论基点，赵氏医学又是承自家学，应是医学世家，由此可证：温补学派的命门之说在四明境内的传习之风很盛，当时医家与内家拳有师承与交流。明代赵献可《赵氏医贯》：“命门在人身之中，对脐附脊骨，自上数下，则为十四椎，自下数上，则为七椎。”即肚脐同高度的脊骨中心位置。从内家拳的习练来说，依靠腰部的折叠、扭转强化命门训练，A班（初级班）学员对于“命门”都有较为明晰的感受，高级班学员感受更为强烈，有很明显的“命门”体验，命门的位置与赵氏所说类同。命门并不是解剖学意义上的“点”，而是基于天人相应的某种气脉之上的“关键点”。夏老师依祖传之口诀，对于命门的阐释：天根命门，前对脐，后对肾，非上非下，非左非右，不前不后，不偏不倚，元阳居中，文武具炼，动静互根，温养合法，神气太极，真阴真阳，俱藏此中。孙十三老从白云洞道士学武，张松溪又有医家的赵氏、高氏为弟子，且其能通晓文义，因此在明代医家学说影响下，对于命门之说有所继承与发展，并应用与拳术与养生的实践，作为一种口诀传授弟子，而又一辈辈以实践之方法相传至今。命门锻炼之益处，大概如下：（1）命门是身体的重心位置，锻炼重心可以增强全身的贯通能力，使整个身体成为以命门为中心的“混元”体，以腰部牵动全身发力，增强外劲之力，也可以增强身体移动、扭转的灵活性；（2）命门是生命能量的源泉（先天精气之所藏），锻炼命门可以转变身体技能，增强内力，令能量能够源源不断地生发，亦有返老还童、延缓衰老之功效。（3）命门是奇经八脉的渊府，命门锻炼，即是对于整个奇经八脉的锻炼，增强奇经八脉对于气穴的渗灌能力，增强能力的蓄积与补给能力，即耐力。（4）如上文瀕湖所说，命门“上通心肺，贯属于脑”，命门训练亦可以提升心智的敏锐性，增强智慧，能运用于实战之中（灵机）。

综上所说，四明内家拳承自道家，由丹士张三峰所传，虽然没有形成系统的内丹思想理论体系，在其练习中，所谓“日用而不知”，这些师师相传的“口诀”、“精要”之中已经含摄“玄之又玄”的道家内家学以及医家之说。内家拳的精华之处是吸纳了内丹学的实践，以“命门为关要、身体为炉鼎、拳术为进境”，练就浑元“金丹”，强身健体，匡救世道正义，根底还是在道家与内丹学，因为是入世之术，所以也继承了儒学的一些“仁义诚敬”思想。内家拳与内丹修炼之不同，其不是“逆”天而修行，是“顺”天而修行，强化能力的积蓄与释放的平衡，所以张弛有道，更加原始、纯朴，同于道德经之“道法自然”。

本文作者为内家拳学员，文章摘自《鄞州文史》第十八辑（2014年），分上中下为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