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深，岁月悠悠。羽毛球的羽字怎么写？- 东论东方热线·东方论坛-宁波论坛—

发表于 2025/03/31 20:12:06 来自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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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去学堂有二条路可走，前门走杨家弄或后门走王家弄。早上去学校总是怕迟到，匆匆背起装着薄薄书本和厚厚语录的大书包，从前门飞奔而出。脚下的弄道把小阿爷家与邱家分开二边，光滑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早起去河里担水的人洒落的水渍，湿漉漉的。右侧的石头墙布满暗绿色的青苔，石缝中长着的几棵不知名小草在我跑过后微微颤动，左边邱家的墙门口蹲着一条狗，黄色的温顺的熟悉的，当我经过时它一声不吭，神情专注，仿佛正在思考拯救全人类的伟大事业。再往前左转便是杨家，杨家弄里住的杨志富，志富叔梳着个油亮的大背头，头发像被牛舔过的一样根根向后，说话喉咙响亮，志富家里也畜着大黄狗，喉咙跟志富一样响亮。听着身后志富狗喉咙响亮的狂吠声，我急急的在小弄道里弯了几弯，窜出小弄后就是郑家漕王昶同学家的前门。郑家漕是村庄的中心，一湾河水从外江引来，一棵古樟树斜立在河边。树下是村里唯一的小店（小卖部），几条石凳放在旁边。王昶同学的家一长溜前后三进，前门是间老式古朴的店铺门面，曾经开过米行，门在右边，经常关着。左边是个大窗口，由竖木条隔成一档一档的胡琴格子式样，竖木档子有许多条，我曾数了很多次，总也数不清。经过胡琴格子店铺，听着隔壁小店门口有线广播筒激昂的声音，沿大路直奔学堂。那栋外面山墙上嵌着大五角星的房子，便是我们的教室。给我们上课的女老师叫金慧琴，大约二十五岁，教我们语文和算术，从一笔一划开始教起。金老师常常教育我们:“同学们，如果捡到铅笔、橡皮或写有主席字样的纸片，要上交给老师，老师会有表扬和奖励的哦。”金老师的话语温柔动听而充满诱惑。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踊跃地把物品交给老师，我思忖也得去寻点东西上交一下。铅笔橡皮自是难以捡到，写有主席字的纸片也不好找呀......有了，我可以自己写一张啊。找一个我爸的香烟壳子，用我爸的蘸墨水钢笔，歪歪扭扭的写上刚学会的语文第一课“***万岁”五个大字。方方正正叠好。第二天早上，我的纸条与同学们捡来的物件一起堆在老师的讲台桌上，女老师笑意盈盈的连连点头称赞，我知道老师这次亲切的笑容里也有了对我的一份认可，便心情大好。然而，话语动听的金老师也有发怒时候，有一次，调皮捣蛋的我在上课时用削铅笔小刀在铅笔盒子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被金老师拽出教室，站在嵌有五角星的墙下反思过错。老师平日里在黑板上写粉笔字那轻柔的手，拖拽我时却是粗暴而有力。放学回家时，我会选择从同学王昶家的胡琴格子店铺右边的王家大弄道走，这条路旁有一条污泥沟渠相伴，一根古老的木头柱子从路左边地面往上斜着越过道路撑在路对面房子的山墙顶上，没人晓得这根柱子有多少年，经过王家大弄道的行人必须要在这根木柱下方穿过。我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走在王家大弄道，走到底便是王家小弄道，小弄道左转弯了过弯，在路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间黑黝黝的房子。右边房子的门开着，知道里面住着一个瞎眼老头，这瞎眼老头时不时的拄着拐杖站在外面大路上大骂大喊：“黑眼饿煞类”。喊的尽是些反动口号，还边骂边用力跺着拐杖。这一次，我轻手轻脚静悄悄的慢慢走近门口，想看看这个喊反动口号的瞎眼老头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搞破坏，因为金老师说过，坏人往往善于伪装。只见老头穿着黑糊糊的衣服，在黑糊糊的小土灶上摸索着，一边在自言自语，小土灶上烧的是烤茄子，黑糊糊的，屋子里面满是灰尘，黑糊糊的，小土灶里的一束暗红火苗是唯一的色彩，把老头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金刚。一股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禁有些害怕，悄悄地退后几步，转身快速的向家里跑去。走进瑞良家旁边的大墙门，从后门进入家后，我迫不及待地跟奶奶说起我偷看瞎眼老头的事情，奶奶听后，叹了一口气，便跟我聊起人生的苦难和生活的不易，让我不禁对瞎眼老头涌起一阵怜悯之心，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秋日的太阳虽然也毒辣，但已不同于盛夏的灼热，渐渐凉爽起来。树上的蝉似乎也感受到了季节的变化，停止了夏日的聒噪。又到秋季开学时，学校里再次传出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学校门口时常有摊贩来摆摊，有让看小电影的，有卖甘蔗的，也有卖零食的。小饼僵嘎是来得最多最勤的一个，三四十岁年纪，挑着一担低矮的竹筐，身材瘦小干瘪像僵果，脸色暗黄，双手枯瘦，因为他卖的是小饼、小糖、干果，于是称他为小饼僵嘎。糖儿甜，糖儿香，卖糖老头把糖放。每到下课，小饼僵嘎的摊位前总会围满同学，而没钱的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围观，看着有钱的同学拿出几分钱，从小饼僵嘎枯瘦的手里接过几粒茴香豆或几颗五颜六色的小糖丸，含在嘴里又香又甜的滋味，让我羡慕不已。张老师的两个女儿是常客，如花如玉的姐妹俩像漂亮的彩蝶一样飞盈而来，掏钱时毫不吝啬，她们买的是青果，咸核甜青果，属于高档的零食，让身无分文的我见识到什么是挥金如土。记得那一天是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我又去围观小饼僵嘎零食摊，还与他友好的交谈来着。不知不觉中，我的脚轻轻踢到了他的低矮竹筐，竹筐没动；加重力气踢了踢，竹筐摇动了一点点。我感觉有趣，于是，我狠命地踢过去，这下竹筐终于大动了，翻倒在地，里面的糖果饼干撒了一地。我瞬间意识到闯祸了，没等小饼僵嘎反应过来，我飞一样跑回教室里。回过神来的小饼僵嘎抽出皮带站在教室门口怒骂着，我坐在自己的课桌坐位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紧紧盯着他的动静，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不进教室，皮带打不着我，如果他进来，我跟他在课桌之间绕圈子。最终，小饼僵嘎没有进教室里来，他怕被踢翻一地的糖果被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不知道身材瘦小干瘪像僵果的小饼僵嘎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住在哪儿，一直没有机会向他说声对不起。日子就像一条小溪，清清浅浅，急急高高，在指尖细细地流淌。郑家漕王昶同学家的胡琴格子门前，是我童年时期从家里出来到学校去的二条路的汇合点。有一次放学回来，我站在格子门前的小河边，听着旁边阿昌打铁铺“叮咚叮咚”的打铁声，呆呆的想着该走哪条路，因为不管走左边或右边，都意味着要错过另一条路的光景。三年级的某一天，王昶同学邀请了几个同学去他家玩，我也有幸在邀请之列，虽然我每天上学都要路过他家门口，但他家那一长排的房子像座神秘的城堡，从常常关着门的胡琴格子店铺看进去，总觉得里面藏着无数秘密。我记得王昶同学领着我们是从后门走进去的，进去就是灶间，跟我家一样也有一座大土灶，灶间东边放着一口大庎橱。穿过灶间是一个天井，天井的东面是一扇墙门，天井南面墙脚下放有盛满水的大水缸，我们几个同学就在天井里聊天玩耍。忽然从前面房门内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细黄的头发扎着一束稍显凌乱的小辫子，发尾绑着的蝴蝶结随着小女孩的奔跑而跳动。 “哥哥，哥哥，羽毛球的羽字怎么写？”小女孩一手拿着练习簿一手拿着铅笔，跑到王昶同学的身边，仰着小脸问他。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一双明亮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些来客，满是童真和活力。 “羽毛球的羽就是二个刁字”回答她的不止王昶一人，在场的众人都在踊跃，七嘴八舌。而我则静静的站立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当时的情景深深的记刻在我的脑海里，终生难忘。多年以后，我和这位女孩聊起此事，她竟全然不知。“有吗？”她笑眯眯地把削好皮的苹果对半切开，一半递给我，回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印象呢。” 我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时间可以淡化一个人的记忆，但是同样地，时间也可以让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变得刻骨铭心。 “记不清没关系的，”我咬着她给我苹果，粉糯软甜，香味浓郁，“有我记得就够了。”我拉着她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