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慧灯志异》卷六（三箱石子）  [复制]

慧灯志异（６）——三箱石子


十多年前，有一次偶然看某个地方电视台的“老娘舅”调解家庭矛盾的现场直播节目。居然是慧灯寺附近的某老村（现在是街道某小区）一户人家：说的是一个老母亲好像有一子三女，都已经成家，但那老母亲却以泪度日——因为子女没有善待她，更令人发指的是那儿子（从电视画面来看早已是中年人）为分家产什么的竟然要将他老母亲扔到河里去！并对前去调解劝解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恶语相加。。。。。。
从小到大，从大至老，人世间不孝的现象也见得多了吧？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要把老母亲扔河里去——这样的奇葩情景想必是千载难逢的。。。。。。所以那次电视节目的情景总是让人觉得刺目而耿耿难忘。。。。。。


（上）

古往今来——无独有偶，这让我回忆起幼时所闻的有关慧灯寺的“抽签”异事，试作复述：
从前，相传距慧灯寺不远的东面村落里有一户人家，老父母都已七八十岁了，因年老而丧失了劳动力，过着艰难的日子。
他们有三个儿子，也都已成家立业——照理说可以享享福了！可是正如过去老话所说，有的人“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三个儿子在赡养父母的问题上却是推三阻四：老大推老二，老二推老三，老三又。。。。。。反正谁也不愿意好好地赡养生养他们并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让他们成家的年老父母，似乎忘记了父母辛勤的养育之恩。
迫于村里人们的與论压力，三个儿子虽然轮流让老父母到他们家去吃饭，但每到轮到父母到自己家吃饭时，就把好吃的藏起来，招待老父母的只是些“残羹剩菜”甚至是“馊气冷饭”。。。。。。而三个儿媳更是对那老公公和婆婆冷言冷语，认为是来吃“闲饭”的！搞得那老父母实在吃不下去，有时宁愿饿上一顿也不愿意去儿子家看媳妇的“白眼”了。。。。。。

但日子总得下去，走投无路之际，那两个老人就相扶着来到慧灯寺里的观音殿拜佛求签找生路——听听佛的旨意吧？两人在观音大士佛像前下跪后默默地拜了几拜，站起来颤颤抖抖地捧起香案上的签筒摇了几摇，只见“啪”地一声一支签跳出来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却是“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三十六计——走为上。那老夫妻看得莫名其妙：难道让我们离开儿子去要饭啊？于是他们就去请教慧灯寺的主持和尚。
主持和尚接过签来看了看，问他们为何来寺里求签？老夫妻把三个儿子的不肖情况说了说，主持听了想了想说：“阿弥陀佛！佛已有旨意：走是不走，不走是走；儿子是老子，老子是儿子——古来今往凡人势利是一样的：利是不利，不利是利；有去处去，无去处走——老施主回去仔细想想就明白啦，一定会有办法 的”。。。。。。
那老夫妻俩听得似懂非懂——回家想了半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老夫妻叫人把三个儿子都叫来对他们说：“有早年在南洋做生意的老朋友托人捎信来邀，要去南洋住上几天。”叫儿子们把他俩送到轮船码头。三个儿子一听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一走就不用再管父母的饭啦！就屁颠屁颠地把他们的老父母送到轮船码头，看到乘上轮船走了就乐兹兹地回到家里。

冬去春来，光阴匆匆。
大半年后的一天，村里突然来了两辆罕见的响着铃铛的气度不凡的马车，引得一群小孩子好奇地跟着一路乱跑：　但见前面一辆车上的车夫搀着下来的正是穿着一新的那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俩，后面一辆车上的车夫拎下来的却是三个挂着大锁的沉甸甸的金漆大皮箱！一时全村人都围上来看热闹，早就惊动了那三个儿子和媳妇，一看是他们的老父母：不但穿着新衣服，而且还带来三个金漆大皮箱！　赶紧上前帮忙一拎起觉得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宝贝？但上着锁又无法打开——心想：看来老父母一定是在“南洋”的老朋友处发财回来了！于是连忙热情万分地上去一起帮着抗着箱子把老父母送到了老家。

当天晚上，那三个儿子心怀鬼胎，一心在那三个上着锁的大皮箱上，心想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宝贝？！于是在夜深人静后，都不约而同地偷偷地来父母家的外面墙根下“听壁脚”。。。。。。
时已二更，万籁俱寂。却见父母家的老屋还亮着油灯，三个儿子悄悄地蹑手蹑脚来到窗下屏气静听：却听老母吩咐老父道：“老头子，那箱子里的银洋你没有算错吧？一共是多少啊。。。。。。。”
“不会错的，不过，我再数一遍也好，省得你老是不放心”。。。。。。随后就传来开锁的“咔嚓”声，后来竟传来了连续不断地”叮叮当当“的银圆敲击声。。。。。。
啊！——三个儿子大吃一惊―――直觉得又惊又喜：看来那三个大箱子里面装得全都是银洋钱啊！看来老头子一定在南洋发财了！。。。。。。
三个儿子连忙回家叫媳妇一起来听，果然——“叮叮当当“清纯的银圆撞击声不绝于耳！且中间还夹杂着老婆子叮咛声“老头子，你慢点数。。。。。。别数错了哦!。。。。。。”把偷偷在外面“听壁脚”的三个儿子和儿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打滚！。。。。。。
“叮叮当当”声音响了半夜，终于停下来了，又传来老婆子的吩咐声：“老头子，你可把这三个箱子锁好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哦——等我们哪一日“归天”了，再给他们吧。。。。。。”
“当然哦，老婆子，那是我们的养老钱啊。。。。。。，对了——我去外面看看大门关好了没有。。。。。。”
听到这里，三个儿子和儿媳急忙偷偷地离开了。
离开后，三兄弟回到家怎么也睡不着，全部心思全在那三个大皮箱里的银圆上面了！都在想以后如何才能“独吞”父母的财物。。。。。。



（下）

第二天，三个儿子又不约而同地一大早来到老父母家，“抢着”要把老父母接到自己家里去住，并各自纷纷慷慨地“表态”要为父母亲“养老”，三个兄弟兀自争得不可开交。。。。。。
此时，老父亲咳嗽了一声对儿子们说话了：“这样吧：确实，我和你妈都老了！眼看行动是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自己住着确实也不大安全。”
说着回头看了看三个大皮箱，那三个儿子顺着老父亲的眼光紧盯着那三个大皮箱，目光中全是贪婪。。。。。。老父亲笑了笑，又接着说：“但你们也别争着一定要我和你妈住到哪一家，还是和以前轮流到你们家里吃饭一样——轮流去你们家住，时间是半年一轮吧！为让你们放心：那三个锁着的皮箱也跟着我们轮流放到你们家，锁的钥匙我已扔掉谁也打不开的。等我和你妈哪一天眼睛一闭“入土”以后，你们请慧灯寺的主持和尚来做一场佛事，让他当众砸锁打开后全部由你们处理，听清楚了吗？！”
三个儿子听到以后老父母归天后那三个满装银洋钱的大皮箱由他们“处理”，当然是喜出望外——于是就纷纷表示同意！
从此以后，从先到大儿子家住上半年开始，再到二儿子家住上半年，再到小儿子家住上半年，那三个儿子和媳妇为了到时候多分点“银洋钱”，对老父母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对轮到住在自己家里的老父母嘘寒问暖，想方设法做好吃的给他们吃，而且一到轮到兄弟家去住时还巴不得父母多留住几天！而轮到的儿子早早就雇了轿子来抬老父母和那三个大皮箱去他家了。。。。。。。
就这样：那对老夫妻总算是享上了儿子们“赡养”的福。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一晃大概又过了七八年，那老夫妻的福也享到了尽头——那天正好住在大儿子家，一早起来老父亲摔了一跤，老婆子连忙去搀扶但也一起摔倒在地。两个老人觉得他们已经“大限来临”，就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说：“等把我们入土以后就去请慧灯寺住持做佛事后打开箱子吧！”说着两人就断了气。。。。。。

三个儿子看到老父母已经“归天”了，心里好不高兴！
他们草草地将父母亲埋葬后，就来慧灯寺请和尚做佛事。并说是父母的遗言。住持了解了情况以后早已心中明了，就对三个儿子说：“阿弥陀佛！来是去，去是来！那就按本地的风俗到“断七”时做佛事处理吧。。。。。。
果然，到了那老夫妻逝去的“断七”那天，主持带了几个僧人携祭器来到村里那儿子家，热热闹闹地做了一场佛事！
在佛事临结束时，三个儿子就迫不及待地抬上了那三个锁着的沉甸甸的大皮箱，让主持当众砸锁开箱。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村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大家要看看这三个儿子如何分那三个皮箱里面的宝贝。主持就让三兄弟把三个大皮箱并排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南面站定，两手合拢望空一拜口中说道：“阿弥陀佛！既是老施主有遗言，老衲理当照办——锁是不锁，不锁是锁——小施主看好了！”
老和尚边说边接过旁边僧人递上的一个击磬小铜锤，把三个皮箱上的锁分别敲了几下“咔嚓咔嚓”那锁早已打开！
三个儿子一看锁已打开，各自迫不及待地箭步上前——分别用力揭开一个箱盖瞪大眼睛一瞧：但霎时却像《西游记》里面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妖怪似地呆住不动了！。。。。。。

旁观的人们见情景古怪——就纷纷围拢过去一瞧：原来那三个大皮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银洋”——而是满满的三箱小石子！
只是中间一个箱子的石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七个银圆和一张叠起来的布条！展开那布条只见那上面分明写着：儿子儿子，不如石子！没有石子，饿死老子；有了石子，才饱肚子；没有石子，不算老子；有了石子，才做老子！
见此情景，围观之人皆叹惋感慨不已。。。。。。
　　　　　　　　　　　　　　　　　　　　　　　

异史氏曰：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似曾相识的歌谣却忘了是什么人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