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儿时暑假时,早上常常出去钓虾。趴在河岸边往往会忘记时光,可是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光脱脱的石坎边只有几棵可以遮阴的大树,热得我们汗流浃背,只要有一个人提出不想钓虾了,大家都会提着水桶回家了!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刚刚做好中饭,镬盖边还在冒着热气呢,只得从灶前地缸里扒出煨着的年糕,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地换来换去让它赶快冷却,拍去粘在上面的草木灰,急吼吼咬上一口抵抵饥、解解馋,然后背起钓竿直奔河埠头去抢一个树荫下开始钓鱼咯!
中午时分,埠头的水面上最多的就是“差鱼”,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河里浮游,一会儿将尖尖的嘴巴翘出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会儿又咕咚一声集体钻入水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河面一瞬间的平静。所谓“桥倒压不死差鱼”就是指这些浮在水面上动作迅捷的小不点。
我们把钓差鱼称为“豁差鱼”,因为不必像钓河鲫鱼或其他鱼那样静静地守候,全神贯注地盯着浮标,鱼上钩后还得慢慢地提杆,而是只要眼明手快,一见它咬钩就猛地挥动细长的鱼竿,让钓鱼线在空中画一个漂亮的圆弧,伸手抓鱼就是了。这潇洒的动作我们就叫“豁”。
豁差鱼的鱼饵最好是苍蝇,那时的乡下,在夏天里拿一个拍子随处都可以打到苍蝇,身手敏捷的人只要手掌一开一合就能抓到一只,我平时就是将拍死的苍蝇捡起来放在一只火柴盒子里备用;如果来不及打苍蝇那就从冷饭筲箕里挖一团冷饭也能将就。
豁差鱼是十分惬意而轻松的,坐在树荫下的埠头边上,光着的两只脚在河中不停地拍水,几个人嘴里叽叽喳喳地说说笑笑,只要眼睛看着水面,鱼一咬钩就赶紧一豁,管它是上钩还是脱钩。总常听大人们说:“有佬儿子豁差鱼”,起先还以为豁差鱼就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后来才知道这比喻的是“办事不认真,随随便便的无所谓态度”,仔细一想也很有道理,我们豁差鱼也就是图个好玩,钓得到钓不到不是也无所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