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一个镇海炼化子弟,看着《飞驰人生3》影片中镇海炼化独特的工业风貌与生态景观,炼塔和管廊构成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背景,除了为影片中戏份增添了视觉张力外。还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我童年封存的记忆,这些年炼化的变化还是让人蛮自豪的。
知乎其实一直是我老公在更新,我注册后自己没怎么写过,但看完电影我突然感觉很想写点什么。


从读大学开始离开镇海炼化。20多年,除了过年过节很少回来,去年9月开始儿子在镇海读初中。我们又住回来了。
每天清晨醒来,打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永远是那片熟悉的钢铁森林轮廓,熟悉又陌生。镇海炼化我从童年看到中年,仿佛已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989年我7岁,父亲终于有了自己的宿舍。母亲带着我和我姐离开了绍兴老家,来投奔父亲。当我们走出镇海客运站,父亲站在门口,旧军装,手掌粗粝。他抱起我,指向那片轰鸣的巨物:“看,咱的厂。”
父亲是83年南京部队转业来的镇海炼化,八级钳工。他的工具箱里,每件工具摆放得像手术器械。他能闭眼听出哪台泵的轴承缺油,能用手摸出零点零几毫米的误差。
咱的厂。这三个字,构成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世界观。它不仅仅是父亲工作的地方,它是我们的学校、医院、食堂、电影院等,是我们这群炼化子弟全部的生活半径。
2002年的夏天,当我收到外地二本院校录取通知书时。父亲拿着它看了很久,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厂里那么多子弟都读了技校,留下来接了班。可他知道我心气高,不想过那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枯燥生活。最后只说了一句:“出去看看也好。”
这句话,我信了二十年。直到在城市里做了二十多年职场牛马,中年才开始羡慕留在炼化的同学分房、稳定、子女教育,一切仿佛尽在掌控中。而我早就厌烦了职场的那一套。

2019年,父亲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老旧设备,终于停转了。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一张泛黄的技校报名表。我的名字后面,有他用铅笔写下又擦掉的痕迹。他终究没说出口。就像这些年,我也从没对他说过,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我有多么羡慕那些留在炼化的人。
更让人感慨的我们这帮子弟当年削尖脑袋想考出去见世面,现在镇海炼化却成了香饽饽,普通本科毕业生想进来都难如登天,待遇、稳定性让多少城里白领眼红。
旁边那些村子更夸张。我小时候,村里人提起进厂,都不情愿,觉得是卖力气。可现在,因为拆迁,他们住进了崭新的安置房,开上了以前不敢想的车,命运彻底改变了。
这大概就是时代飞驰后,留给个人的真实痕迹。我们被潮流推着选择,当时以为选了更宽的路,多年后才在深夜惊醒:每条路都通往不同的遗憾。

最后分享几句飞驰人生3的经典台词,每一句都映射着时代和镇海炼化的变迁:
“算法算不出人豁出去的疯劲。”
这疯劲从未过时。父辈的疯,是血肉与钢铁的直接对话。今天,它转化为我们对数据、对未知难题同样的钻研。内在从未改变。都是将全部身心押上去,解决那个不可能。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那种偏执的投入。
“有些比赛在赛道上,有些比赛在会议室里。”
赛道不同,但拼劲一样。他们的赛场在车间里,我们的在格子间里。他们用扳手对抗物理的磨损,我们用头脑应对市场的磨损。形式不同,但解决问题的那股子专注和不服输,是相通的。
“后视镜里的风景再美,也不能替代前方的路。”
他为我擦掉留下,我咽下羡慕,都是基于当时对更好的理解。时代给了我们不同的路,但握紧方向盘、尽力开稳当的责任,两代人都扛在肩上。风景在变,路在延伸,这份担当从未卸下。
“人太复杂了,还是技术纯粹。”
他的纯粹,我仍在追寻。他的纯粹在拧紧的螺栓里,我的或许在缜密的逻辑或交付的价值里。时代把技术的外延拓宽了,但对纯粹的渴望,依然是疲惫时最真实的慰藉。
“我们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遇见当初那个不顾一切的自己。”
他们已经赢了。而我们还在路上,寻找自己的答案。但回头看,那个决定远行的我和那个放手成全的他,眼底的光都一样亮。赢的形式不同,但为信念押上一切的瞬间,同样闪耀。